憲法判決能否翻案？一起跨越二十五年的遺產稅退稅之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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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境

民國88年，南台灣某位事業有成的陳先生驟然離世，遺產總額逾1億6,770萬元。配偶陳太太與子女依法申報遺產稅時，提出一項主張：陳先生生前曾將約1億2,300萬元的定存與債券，移轉登記在陳太太名下；繼承人認為這筆財產實質仍屬陳先生所有，應依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1的「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」納入扣除計算，以降低應納稅額。

然而稅捐機關認定分配請求權扣除額為零，核定遺產淨額約1億5,490萬元，應納遺產稅高達6,294萬餘元。繼承人不服，歷經復查、訴願、行政訴訟，仍於民國93年遭裁定駁回確定，再審之訴亦於94年告終，這場爭議在法律上宣告落幕。

二十餘年後，民國114年繼承人再度出手：以憲法法庭「113憲判11判決」宣告《遺贈稅法》第15條第1項第1款有規範不足、違反憲法平等權為由，申請退還溢繳稅款約2,967萬元——卻再次遭到駁回。

問題剖析

法院駁回的理由有清楚的兩層結構：

第一層：既判力封堵退稅之路。 稅捐稽徵法第28條第3項明定，若課稅處分已經行政法院實體判決駁回確定，納稅義務人不得再以相反理由依同條申請退稅，法院亦不得作出相反裁判。陳先生的遺產稅案在民國93年即確定，既判力的遮斷效力令繼承人此次申請無從成立。

第二層：憲法判決屬「定期失效」，非「溯及失效」。 113憲判11判決主文諭知立法機關須於2年內修法完成，屬「定期失效」宣告。依《憲法訴訟法》第53條第2項，定期失效的違憲宣告對判決前已確定的裁判效力不生影響；唯有「溯及失效」才能讓已確定案件重獲救濟，而本案的憲法判決明確不屬此類。

兩道關卡疊加，繼承人的退稅申請在法律上顯無理由，法院不經言詞辯論逕以判決駁回。

規劃啟示

本案呈現遺產稅爭議「一旦確定、難以翻盤」的殘酷現實，對有大額遺產的家庭有幾項通則性的規劃提醒：

一、婚後財產移轉宜及早規劃，而非臨終安排。 被繼承人死亡前2年內贈與配偶的財產，在計算遺產稅時會被「擬制」回遺產總額，即便財產已登記在配偶名下。若希望合法運用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作為扣除項，建議在健康時即與稅務顧問評估跨年度財產配置，留存完整的財產來源紀錄，以便日後舉證。

二、稅務訴訟中應全力攻防，不宜仰賴事後救濟。 稅務案件一旦經行政法院實體判決確定，即便事後出現法規違憲宣告，若非「溯及失效」，既判力依舊維持，繼承人幾乎無從翻案。訴訟各階段的攻防是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之窗。

三、理解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的適用邊界。 《民法》第1030條之1是合法的遺產稅扣除機制，但其計算範圍及可認列財產的認定爭議空間大，建議生前即向稅務專業人員確認適用條件，避免繼承人在遭逢至親離世時，還要面對難以預期的稅務爭訟。

結語

從民國88年到114年，這場橫跨四分之一世紀的遺產稅之爭，最終在既判力與定期失效的雙重規定前劃下句點。它清晰地告訴我們：遺產稅規劃若能在生前妥善安排，不僅可能依法降低稅負，更能讓繼承人在至親離世後，免於陷入漫長而結果幾近注定的稅務訴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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