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財規劃 財務醫師

文件寫了、錢也準備了、家人都知道安排，這三件事很容易讓人產生「傳承已完成」的安心感。娃哈哈信託爭議帶來的核心提醒，正是法律關係、資產移轉與治理制度仍可能各自留有缺口。

最危險的傳承，是以為已經做完，實際上還差最後一哩。

亞洲家族企業成員在會議桌前檢視信託文件、資產清冊與尚未簽署的傳承文件。

一、傳承為何會卡在最後一哩？

最容易忽略的是「完成證據」：法律文件有效、指定財產已到位、執行權責也能持續運作，三者缺一都可能留下爭議。

規劃意圖回答「想照顧誰」，法律文件界定權利義務，資產移轉確認財產範圍，治理制度則決定誰執行、誰監督。四者混在一起，家人便可能對同一安排有不同理解。

二、娃哈哈信託爭議目前說明了什麼？

依公開判詞，香港法院作成的是支援杭州訴訟的資產保全與披露命令，並未就信託是否成立或資產最終歸屬作出實體終局判決。

香港高等法院原訟法庭判詞記載，爭議涉及手寫指示、委託書與家族協議。雙方對文件效力、義務履行及帳戶資產性質各有主張。

法院於 2025 年作成保全及披露命令，保存香港帳戶資產供杭州訴訟處理。2026 年 7 月，上訴許可再遭駁回，實體爭點仍未終局確定。

公開資訊、主張與司法認定要分開

媒體報導可交代脈絡，當事人文件則屬訴訟證據。保全資產只代表法院認為有保存標的的必要，不等同確認任何一方取得最終所有權。

事件涉及未公開文件及衝突主張。百科與媒體不能取代法院文件或適用法域的法律意見，單一案件也不能推及所有家族信託。

三欄資訊圖並列公開報導、當事人法律主張與司法認定，另區分暫時資產保全和最終歸屬判決。

三、死穴一：把傳承意圖當成法律關係已定

有傳承意願只說明希望達成的結果；信託是否成立，仍要看文件形式、當事人合意、標的財產及準據法要求。

書信、會議紀錄或口頭承諾可能是證據，卻未必具備完整法律效果。台灣信託原則上以契約或遺囑為之，各法域要求可能不同。

有意設立與有效成立是兩個檢查點

先檢查意思是否清楚記錄，再確認法律關係是否成立。委託人、受託人、受益人、信託目的、財產範圍及分配條件都應足以辨識。

「稱信託者，謂委託人將財產權移轉或為其他處分。」這是台灣《信託法》第 1 條對信託關係的核心描述。

四、死穴二：把打算投入當成已屬信託

預定投入僅是資產配置計畫；哪些財產已成為信託財產，須依契約、實際移轉或其他處分、登記與帳戶紀錄逐項判斷。

名義持有人、處分權與帳簿記載都會影響權利判斷。預定投入不能直接視為已完成。

依台灣《信託法》第 4 條，應登記或註冊的財產權若未辦信託登記，可能無法對抗第三人。股票、有價證券及境外公司權益也可能另有公示或移轉要求。

用「逐筆到位」取代「總額承諾」

資產清冊應列明權利人、所在地、識別資料、移轉方式、完成日期與佐證。仍待換匯、核准、過戶或開戶者，應標示為未完成。

信託財產依序經過預定投入、資產識別、移轉或登記、受託人控制及帳務核對的流程圖。

五、死穴三：把家人會照辦當成制度

家人共識有助溝通，卻無法取代受託人權責、資訊揭露、監督、接任與爭議處理機制。

婚姻、健康、居住地、經營權與資金需求都可能改變。制度的功能，是讓安排在關係改變後仍有可循的程序。

受託人權限、共同決策門檻、報告頻率、查帳權、利益衝突與接任方式，都應留下明確規則。

六、家族企業傳承要拆開哪四種權利？

至少要分清所有權、經營權、受益權與決策權，並寫明每種權利由誰持有、如何行使及何時轉換。

權利白話意思常見缺口
所有權股份或資產登記在誰名下名義持有人與實際安排不一致
經營權誰負責日常經營與人事接班職位未連動授權範圍
受益權誰可取得收益或分配分配條件、順位與期間不明
決策權誰能表決重大事項否決權、僵局處理與接任規則缺漏

四種權利交給同一人，集中風險較高；分配給不同角色，則需要清楚的資訊與協調程序。權力配置應同時回應照顧目標與企業持續經營。

七、如何完成傳承最後一哩？六項執行檢核

依序核對法律成立、財產到位、控制交付、治理運作、跨境效力與定期演練，才能把紙上意圖轉成可執行安排。

  1. 成立要件：確認文件簽署、角色接受及準據法要求。
  2. 財產到位：逐筆核對移轉、登記、通知、開戶與帳務。
  3. 控制交付：盤點提款、印鑑、網銀、董事權限與保管責任。
  4. 治理制衡：寫明查帳權、決策門檻、利益衝突與接任程序。
  5. 跨境檢查：檢視管轄、稅務、資產保全及判決執行。
  6. 情境演練：模擬離世、失能、反對、資產出售與企業僵局。
  • 意圖要落成有效文件，不能停在口頭共識或未定稿草案。
  • 預定投入的資產要逐筆完成移轉、公示與控制權交付。
  • 家人願意配合是助力，治理、監督及爭議程序才是長期防線。
  • 所有權、經營權、受益權與決策權應分別盤點。
  • 跨境信託須按準據法、資產所在地與法院管轄個別確認。

完成的傳承須經得起關係改變與法律檢驗。若仍停留在意向、草案或口頭共識，應由相關法域的法律、稅務與信託專業人員共同檢視。

八、常見問題與重要提醒

本文提供一般檢核觀念，不能替代針對個別家庭、公司與跨境資產所作的法律、稅務或投資建議。

參考文獻

本文以香港法院判詞、台灣官方法規與經查證的法律程序報導為主要依據，並以法律專業解析交叉核對裁判性質。

  1. 香港特別行政區高等法院原訟法庭（2025）。Jacky Zong and Others v. Kelly Fuli Zong and Another，[2025] HKCFI 3355。HK Case Law（資料源自 HKLII）。https://hkcaselaw.com/cases/2025-HKCFI-3355/
  2. 張謙（2026）。〈宗慶後遺產案 宗馥莉香港申請上訴許可再遭拒〉。中央通訊社。https://www.cna.com.tw/news/acn/202607220039.aspx
  3. DeHeng Law Offices（2025）。Cross-Border Interim Relief in Hong Kong (1): An Analysis of Preservation Order under Section 21M of the High Court Ordinance in Zong Qinghou Estate Dispute。https://www.dehenglaw.com/EN/tansuocontent/0008/035027/7.aspx?MID=0902
  4. 法務部（2009）。《信託法》。法務部主管法規查詢系統。https://mojlaw.moj.gov.tw/LawContent.aspx?LSID=FL022060
  5. Hong Kong Legal Information Institute（2025）。Jacky Zong and Others v. Kelly Fuli Zong and Another，[2025] HKCFI 3355。https://www.hklii.hk/en/cases/hkcfi/2025/3355

常見問答

簽好信託契約就代表所有資產都進入信託嗎？

未必。仍要逐筆確認移轉、登記或其他必要處分，並核對受託人是否取得相應控制。

遺囑和家族信託可以互相取代嗎？

兩者的成立方式、效力時間與功能不同，需要協調設計，避免與公司章程或股東協議衝突。

家人都同意，還需要外部專業受託人嗎？

不一定。家族成員、專業機構或混合架構，各有適用條件、成本與利益衝突風險。

跨境信託最先要確認什麼？

先列出當事人居住地、準據法、資產所在地及管轄法院，再檢查稅務、資產保全與判決執行。 評論家族事件時，應區分事實、主張、裁判與推論，也不宜猜測非公開的血緣、身分或動機。

圖：吳芳圳／尊茂財務規劃